蜘蛛与新娘

一个没头没尾的摸鱼
百合向

正文:

  “来和我跳支舞吧,我的小姑娘。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在星空下微笑着冲她张开六只灰白而略略弯曲的手臂,冰凉的风拂过她灌木一样浓密的头发,带起她的裙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在犹豫,脚趾不安地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上蜷起,像一排小小的白色甲虫。她散着头发,脸上没有妆,点满了雀斑,只穿着衬裙,脚踝上溅着青苔,可她看她的眼神却像注视着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她慢慢抬起手臂,指尖立刻被一只末端附着角质利爪的手牵了过去。
  蜘蛛慢慢合拢手臂,像肋骨环抱一颗心脏那样抱住了她。她的睫毛点在她的颤抖的眼睑上,发丝流过她的肩头。
  她抱紧她,那么用力,使她的脚后跟都略略悬空。她的心跳和蜘蛛空荡荡的胸膛贴在一起,如此靠近,仿佛她的热度下一秒就要挤进她没有温度的身躯。当然她明白这是徒劳,因为此时绕在她身上的手臂仍然冷得像一截潮湿的树枝。
  蜘蛛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边,仍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嗅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她冰冷的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像是在探寻她皮肤上一丛隐匿的火焰。
  “我不想你嫁给他。”蜘蛛喃喃地说,她的声音穿透皮肤下的骨骼而传到她耳中,“不要戴那条头纱,我还没有看够你的长发。”
  “他会爱我的。”她同样闻到她身上浮动的灰烬气息,那味道在以前的日子里曾一度令她着迷,“上帝爱所有人。”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然而蜘蛛执拗地说,把她抱得更紧了,“上帝是所有人的上帝,而我是你的恶魔。” 
  她们在裸露的地面上一同跳起一支没有旋律和节拍的舞,大熊座在她们头顶的天空中慢慢旋转。她们的翩翩起舞的脚尖踩过的地方冒出嘶嘶作响的气泡,一簇簇毒芹从脚印里生长出来。
  “我可以在你的修道院的楼顶上结网,当你们晚祷的时候,当上帝和他的荣光驶近,我就网住他,然后咬死他。”蜘蛛小声说,“这样你就不用嫁给他了。”她细瘦而尖利的手指像拨弄琴弦一样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每一节脊柱之间的凹陷,它们所构成的曲线就如同天鹅的脖颈一样柔软动人。
  她抓紧她的手,发出一声叹息。风在她们身边穿梭,在空朽的树干里引发一串饱含深情的泠响。
  她们跳了很久很久,而蜘蛛始终没有松手——肋骨怎么会甘愿让她鲜活的心脏离她而去呢?

  “选择权在你手上。”
  “我知道。”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我知道。”
  “那……你想好了吗?”
  “娶我吧。”

  “你嫁给——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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