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

  他高二这年,叛逆终于姗姗来迟地从骨头的缝隙里冒出头来。
  他十七岁,总算抓着了长大成人的一片衣角,十八岁的界限还是跑在他前面,他跌跌撞撞地跟着它跑过日历上的一个又一个数字。没有任何预兆显示他会在哪一个时间点上遇见什么或做什么。一切只是顺其自然地发生,像上一冬的落叶在春天烂在地里,婴儿从母亲剧痛的子宫里娩出来。
  他做了三件事,逃课,早恋,和一个酒吧歌手鬼混。
  还有,他吻了一个男人。

  那个吻像一根穿在针上的丝线,把所有事串在一起,然后缝在了他对十七岁的记忆里。嘴唇的温度在他的神经里游进游出,把他散的七零八碎的意识缝合在一起。
  他没喝醉,那个人醉了。他们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偷偷地接吻,看不清彼此的脸,动作笨拙得像两只顶着角的甲虫。他的手指爬在那个人T恤背后的衣褶里,直到隔着后领按在他两片肩胛骨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按住那节脊椎,像是籍由这个动作在那个人的身体上落下了一把锁。
  湿乎乎的,带着热气,让他的背后像是爬过了一层小虫子。那人的呼吸很热,唇却是冰凉的,带着啤酒的苦味,那只手揪住他衬衫前胸的布料,紧紧攥在手里,像攥着他的一颗心脏。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确实被他攥在手里,又像是在两个人交缠的唇舌上翻搅。
  事情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反而变得出奇的冷静。那个人喝醉了,但是我没有,我只是发了疯。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右侧的胸膛里传来另一个人心跳的回音。那个人比他高,他被迫扬起脖颈,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算什么?他不知道。
  只是——
  就这么一次。是我俩的事。别人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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