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
你帮不了我。

能饮一杯无

#感情乱七八糟注意#

不知道是不是BG_(:з」∠)_

Bug多,瞎几把写


正文:


  那天下午酷热无风,杜婷蹲在制毒作坊昏暗的角落里,就着令人作呕的高温和噪声在一张从烟盒里拆出来的破纸上写字。字迹歪歪斜斜像虫子爬过留下的痕迹,手上的血污蹭得到处都是,总之一句话,惨不忍睹。
  正在监督工人工作的郑长右肩上架着枪路过,伸头看了一眼,从简易防毒面具后发出嘶嘶的笑声。杜婷翻起眼皮白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开嘴炮。
  反常,太反常了。
  郑长右忍不住捅了捅她的肩膀,问:“写啥玩意儿啊,这么专注?”
  杜婷头也不抬地划去一个错别字:“给人写信呢,别看。”
  “谁啊,这么藏着掖着的?总不可能是你们家那大爷吧?”
  “别想太多,就是个人,没什么背景。”杜婷又翻了个白眼,把笔盖盖上,丢在一边的桌子上,换成缅语说了句,“还你。”
  他一挑眉,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儿上。
  没有问候,没有署名,连信的基本格式都没有,就是分两行写了句话,还不是自己原创的——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们头次见面那会儿也是这个天气。
  阳光黏糊糊的,汗液从皮肤的每一个角落向外渗,恶心得要命。杜婷那阵子刚满二十二,跟着一帮大男人在罂粟田旁边的土路上盯着那些皮肤上长着坏疽的工人把包装好的毒品装到皮卡上。一群背着枪的小萝卜头也在旁边看着,吆喝得比他们这些成人还要凶狠。
  这批货物一会之后就要被送到码头,同样由他们护送着走水路越过中缅国境线,进入中国的黑市。
  郑队长说了,干完这票老板请吃饭,发红包,人人有份,所以他们盯得格外紧,生怕一不小心到嘴的鸭子就飞没了。
  杜婷的手肘内侧贴着AK的枪把儿,冰冷的触感维系着她头脑中最后一线清醒。随着最后一包冰 毒被人甩着胳膊扔进车厢,郑长右一声口哨,几个人分别跳上那几辆卡车的副驾驶和敞着的后厢。杜婷依令行事,上了最后一辆卡车。她用手臂擦汗,越擦心里越有一股无名火。东南亚炽烈的白色阳光像是要把她的心都烤干一样明晃晃地罩在她的头顶上,几十公里的旅程颠颠簸簸,她的内脏像是全冲到了喉咙里,概括成一个词就是,想吐。
  然而令她更想吐的还在后面呢。
  “我操你妈!前面有条子,中国的!大家小心别被逮了,不然事就大了!”
  他们队里打头阵的刀哥在无线电里吼得歇斯底里,杜婷浑身顿时一个激灵,把枪端了起来,绷紧了脑子里的弦。
  那会儿正值四国联合严打,风声紧,要不是那头的毒枭出了高价他们根本不打算接活儿,结果这一出师还就真的不利了。
  路的那头窜出几个暗色的人影来,看架势是正规的军人。杜婷他们的车挂在车队的尾巴上,离交火重灾区较远,车头一拐就上了小路。杜婷开了几枪,估计都打空了。眼看着自己的车逃远了,也就放下枪来。
  所幸他们只是碰巧遇见了一支从此地路过的中缅混编巡逻小队,对方无论是在人数上还是火力上都没占到便宜,加之吃了贸然进攻的大亏,他们和余下几辆车在一小时后就会合了,自己人挂了点轻伤,活捉了几个缉毒警。
  刀哥把人从他那辆车的车厢里押下来,杜婷跟他后面,帮忙拿着从那些人身上拆下来的武装。子弹都是橡胶子弹,一看就知道火力猛不起来。至于人,她瞄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三个人,两个说缅语,一个说汉语,分别装到三辆车上一起打包带走。刀哥手艺好,把他们用布条绑得很严实,连嘴都勒住了。那两个缅甸人从车上下来后默不作声地环视四周,瞳孔深处幽暗得叫人看不清。他们大概是在金三角周边地带长起来的当地人,看惯了这种场面,在被抓住时也一声不吭,但她知道只要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勒断自己的喉咙然后逃之夭夭。他们是缉毒警没错,可他们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远比这种身份凶残得多。
  而那一个就不一样。
  他明显比另外两个年轻的多,眉眼还能算周正,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吊着眼梢,整张脸涨得通红。
  说句实话,在这种时候还不懂得隐藏锋芒的人别说伸张正义了,连活命的机会都很可能没有。要知道现在人为刀俎他为鱼肉,杜婷这边的人看他不爽就可以送他颗子弹让他上西天,可他偏偏瞪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角落里的狼。
  杜婷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军刺来,只要郑长右一个眼神示意,这小子就没命了。
  然而郑长右没看她,摆了摆手:“阿才,杜婷,把他放你们车上。这些人,带到那边去之后交给老板手下的人处理吧。”
  她看了那个人一眼,他正忙着对付绑在自己手腕上的绳索。他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鲜血正在从麻绳粗糙的纤维里面渗出来。淌过他手背上突起的骨骼线条,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她与阿才对视了一小会,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那么一点嘲弄。阿才伸出右手对她比了一个“六”的手势,她笑笑,比了一个“九”回去。
  这是他们的日常打赌,这回赌的是这人在被他们当中的某一个忍不住毙掉之前还能活多久。杜婷觉得自己的耐性还是足够的,不会忍不住假装走火。
  郑长右的声音加入了这个愉快的画面:“你们两个,准备走了,别耽误时间。”
  阿才背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知道了知道了,说得好像我们不知道要赶路一样。”
  杜婷把枪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提溜起了那个人的后衣领。她做这种事情轻轻松松,他们的俘虏从喉咙里挤出愤怒的低吼,然而无济于事,他只能被她拎着跌跌撞撞地往卡车的方向走。他挣扎得很厉害,杜婷习惯性地回头,正好撞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蒙面,无袖夹克,头发盘起来藏在无边羊毛帽里,看上去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真汉子。
  她觉得自己隐约还从那里面看见了一点别的什么。
  比如恐惧。
  正常,这是本能。犹斗的困兽也依然是困兽,斗志改变不了他在现实中的处境。
  不过后来她才知道,能在一个人的眼中看见害怕,说明她还坏得不够彻底。
  阿才也看见了他眼里的情绪,于是冲杜婷挑了一下眉。
  怕了?
  怕了。
  她把那个人提上车厢,阿才跳进了车头的副驾驶座,把座位后面的小窗户拉开了一道缝儿,笑道:“有什么事就叫我哈?”
  “不用了谢谢,你就看你的风景去吧。”杜婷客气地回敬,“看个人我还是看得住的。”
  没想到阿才又有了新的点子:“嗳,你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家里父母怎么样?”
  她知道他在为什么做铺垫,这个人素来以操纵他人的情感为乐。
  “小子,问你个事儿,” 她用手里的军刺挑开勒在他嘴唇上的布条,换来那人一阵猛烈的呛咳,“你多大了?”
  “我他妈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人张口就来。别的地方不怎么利索,嘴巴倒是挺厉害。
  杜婷脸色一沉,军刺下移到他的颈侧,贴住他的动脉。她感到血液在那里的皮肤下方有力地奔流。
  “说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她冷冷地说,手上略一施力,几颗血珠顿时跳了出来,那人的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弓起,脸也跟着涨红了,“但不说就会了。”
  “所以?”阿才趴在后面兴致勃勃地跟着火上浇油,“小伙子你多大年纪?”
   “……二十。”他闷声道。
  “哟呵。”杜婷一挑眉,把手拿开了。比我还小几岁呢,真看不出来。
  “才二十啊,小伙儿是新兵吧?”那厢阿才已经快快活活地开了腔,“真可怜,才这么点大就要把命丢这儿了。——你叫什么名字?”
  “……邵和。”声音仍然闷声闷气。
  “名字蛮好听的。你们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吧?做父母的居然舍得把你丢这儿来,真是狠心哪。”依然是无关痛痒的拉家常的口气,然而内容却令人越听越寒心,“要知道撞在我们手里,我问是不会拿你怎样的啦,但我们上头的老板就会。情况好点是直接把你枪毙了事,好让你父母体验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儿;情况不太好的话,也就顶多把你玩个半死再打上几针海洛因放回去,全须全尾,就是有那么点儿毒瘾。不过我说句实话,这样你还不如死了好,免得活着拖累你爸妈。”
  “总之这不是你应该呆的地儿,”最后他总结道,“还是死了好,死了就可以归故里了,不用再回来。”
  杜婷听着,默不做声。这段话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句句属实,合情合理,及其绝望。
  她也不是头回听阿才这么跟抓到的人说话了。要动摇一颗做好了觉悟的心,三言两语就足够。
  “听你口音,南方人哈?”邵和的身躯已经开始可见地微微颤抖,然而阿才不依不饶,一手托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南方好啊,该晴天晴天该雨天雨天,风调雨顺得很,可惜你看不到了。”
  她听到这儿,知道是时候为这段话做个结了。于是她也适时接了一嘴:“别这么说嘛,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啊,那他就没希望啦。”
  阿才仍在笑,黑色的眼睛映出某人心如死灰的眼神——他终究是年轻了些,如此容易就被人牵着走了。
  杜婷把手里的枪一端,枪口对准邵和——将死之人,进退失据,她可不希望在这时候玩脱。
  然而邵和却兀自靠在车厢板壁上,蜷成一团一动不动,眼神仿佛一个暗色的漩涡,盯着看久了就能把人吸进去。
  年轻人啊,年轻人。她想。
  路很长,他们继续前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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