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纹伞菌

屎文笔。

候鸟

看到某雪的那篇文忽然有了一个脑洞

嗯,你那儿是呼风,那我这儿就是唤雨吧(笑

 

OC,第一人称,主角是个妹子

 

  我出生在一个海边的城市里,这里每个夏天一定会迎来一场台风,年年如此,雷打不动。老人说此乃天行之常,就像日出日落,潮涨潮退一样,都是世界早早就定下的规矩。

  台风通常来得几乎毫无征兆,任何先进的气象仪器都无法检测云团的突然形成,就好像天空自作主张地决定睁开它巨大的眼睛;但是在我们这里世代居民的不懈努力下,我们还是找到了这场狡猾的风暴在现身之前送来探路的先遣者——黑鸟。

  是的,黑色的鸟。沉默,迅捷,完全无法被用任何工具捕捉,如同一小片用毛笔在空气中染出的淡墨色影子。很奇怪不是吗?我们的城市生态圈里根本不存在任何一种拥有黑色羽毛的鸟类,即使到距离海岸线很近的那些由平板房和咸味的风搭成的渔村里也完全找不到。别的地方随处可见的乌鸦啦,喜鹊啦,我们这里就完全没有,公园里那些遛鸟的老大爷的笼子里只有画眉和鹦鹉,根本找不到遛八哥的。大家就像是十分默契地遵守着什么不成文的规矩,简直和那所谓的“天行之常”异曲同工。而一年一见的黑鸟,便是台风的预兆。只要有人在哪里看见了一群,或者哪怕离群索居的一只,不出五日,台风必然大驾光临。

  所以台风在我们这儿的方言里和“候鸟”同音。我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同样是一年光顾一回,而且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暗色气流和铺天盖地的雨声,和从天空中猛然扑下又扶摇着升起的羽翼与鸣叫声织成的漩涡是多么相似啊。

  言归正传。我在长大后就不住在这儿了,我上了第一志愿的大学,提着行李去了一个一年四季不分昼夜都刮着大风的城市,只有假期才有功夫回来住。虽然那地方常有风假可放,但顶着这样的狂风我哪儿也去不了。听着宿舍窗外一成不变的尖啸声,我总是忍不住想念家乡湿润的空气和似乎如影随形的涌潮声——它好像永远都会在那里,流淌在你的血液里,温柔地拍打着你的鼓膜,随着心脏的跳动流遍全身。

  啊,我的液态的温热的乡愁。果然内陆城市还是不适合我这种容易胡思乱想的人吧。

  于是我的故事开始于又一年的暑假,怀着对海鲜大餐的思念,我一如既往地握着早早就在网上订好的机票踏上了返乡之旅。

  一路折腾到家,天空晴朗得像一面镜子,四下不见黑鸟影踪,远处暗蓝色的海平面如丝绸般温柔地起伏,染着上午九点的阳光。按照每次回家的惯例,我把大包小包都放到小叔家,然后沿着海岸闲逛一上午,在爸妈家分别蹭吃两餐饭,最后回小叔家过夜。

  说来有些尴尬,我有我小叔家的钥匙,却没有我那现在已经分别再次成家的爸妈的家门钥匙。他们在我高中的时候就离婚了,如今我无论住哪边都觉得膈应得慌,好像他们已经不是我的亲爸妈了,还不如在一直对我很好的小叔家住上几个晚上。再说我也一直都很喜欢小叔他们家,因为他们家每个暑假都会接待天南海北来的背包客,就像一些愿意信任陌生人的人也愿意做的那样,他们在网站上联系好,旅人支付一定的租金,有时顺带附送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实话实说,感受到真切存在的信任真是令人宽慰,毕竟我来自一个爱人之间都相互反目的家庭。

  但是今年暑假似乎又有了新的情况:我手上除了钥匙外又多了一个任务——都是小叔给的,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一家今年忽然决定举家跟着便宜的购物团去外省玩,所以我这几天得一个人住了。

  “其实吧,也不完全是一个人。”小叔在电话那头打着连天的哈欠,“我那儿还联系到了个房客,你放心,我老哥们儿介绍的,绝对好人!两个年轻人呆一块儿话题也多,你们好好聊聊,顺便帮我看着房子。就这么定了哈!”

  “叔,你不能……”我抓着手机喊,捶胸顿足。

  然后通话突然啪叽一声断掉了,全世界顿时切入了静音模式。

  啊,他妈的。

 

  我把手机揣兜里,有点想一把摔了它,又心痛自己赚来的钱。

  当事件发生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轻信究竟是一种多么糟糕的品质。小叔只告诉我那个人到家门口时记得开门,时间就是今天,但没说具体几点,也就意味着。我为了等这个人得一直待在小叔家里,连出去蹭个饭都做不到。

  嗨呀,气死我了。没办法,他心大我也心大,午饭叫个外卖花甲粉好了。我打开电脑包拿出笔记本电脑接上WiFi,打算看个电影打发时间。

 

  上午他没来。下午他也没来。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日坠月升,正是昼夜相接之时。我的电脑里放着一部得了什么什么奖的英文爱情片,屏幕上正是未成年人请在家长指导下观看的镜头,我借机看了一眼轻轻晃动的白纱窗帘后正在不疾不徐地淌过整片天空的晚霞。

   

   敲门声恰在此时响了起来。

 

  “哇。”开门的时候,我说。

  门口站着的人冲我微微一笑,没有在意我这声可能有些失礼的惊呼。

  即使近在眼前,我感觉他的眉眼也如云雾笼罩下的群山般看不真切,即使含着笑意,对我而言却仍然是影影绰绰,仿佛雾里看花般不可捉摸。

  “你好。”他轻轻地说,声音像是来自山谷深处那么遥远,但像鸣泉一样好听。

  我心里那一抹现代文明社会原住民式的警惕忽然被这个声音涤荡一空了。我被这个我不知道姓名的人的笑容和声音给迷惑了,就像一只落到人类孩童手里的小昆虫。奇怪,不是吗?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一切就像呼吸那么自然。我后退一步让他进门,那个人细长的手指从门廊一侧的墙壁上抹过,留下几滴透明的水珠,慢慢滑到了光亮的原木地板上。

  我们彼此打量,准确地说是他坦然地接受我的上下打量,脸上神情显得漫不经心又高深莫测,像个未被获准通行的旅客——也许就是如此。

  就像小叔在那通含糊其辞的电话中提到的,这的确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只是放在以标新立异著称的新一代中也显得很古怪,不是那种不怀好意,张牙舞爪类的古怪,就是……古怪:明明无雨,却仍全副武装地穿着黑色雨衣和及膝的黑胶雨鞋,衣领里露出小半个图案的T恤倒是常见的样子,上面印着什么国家级自然公园的深绿色标志。

  “嗯,进来吧。”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为其难地说,“要吃点什么吗?家里没有现成的了,我叫个外卖。”

  这个人偏了偏头,用我踢过来的拖鞋换掉了脚上的雨靴。谢天谢地,他脚上穿着袜子,这让我感觉他多少正常了一点。他的声音从比我的头顶高一点的地方传来:“不用了,一杯水就可以。”

  “水?你确定?”他不饿吗?还是已经吃过了?我觉得他大概已经吃过了。

  “是的。”他低声说,“水就可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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